甘孜日報 2021年04月07日
◎楊全富
出丹巴縣城西南角，車行三十余里，就進(jìn)入了東谷鄉(xiāng)天然盆景區(qū)。兩岸的植被愈發(fā)的蔥蘢，牦牛河水顯得更加的清澈。當(dāng)來到陡水崖時，由于海拔的逐漸增高，山谷忽然間呈現(xiàn)出斷層狀，河谷因此被抬升了許多。那溫柔的河水在峽谷底加快了流動的速度，撞擊著兩岸的山石，濺起大大小小的水珠，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聲響。
從陡水崖上去后，那些山峰忽然間全部向后倒去，騰退出一大片天空來。河谷也因此寬闊了許多，因為有了多余的空間，河流旁長滿了高大的白楊樹。于是，山谷與山頂之間鋪滿了綠色的帳幕，仿佛走進(jìn)了一座綠色的世界。當(dāng)走過一個叫大杉樹的小地方時，就正式進(jìn)入了永西村的地界。
永西村，在清末時期，就有人在此大量的開采金礦，并在永西村寨旁修建起一座座冶煉礦石的燒坊，因此又得名銅爐房。如今，在永西村的崖壁上，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金洞。據(jù)當(dāng)?shù)氐睦先藗冎v，古時候，由于沒有炸藥及鋼釬等工具，人們只好在礦脈的崖壁下燃起熊熊大火,待崖壁被燒得通紅時，再往上面潑冷水,山崖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，忽然間爆裂。人們再將這些崩塌的巖石運回?zé)焕镞M(jìn)行高溫加工。那些沒有用的雜質(zhì)就被扔進(jìn)荒草里。而今，在這些燒坊廢墟旁的荒草叢中，還能找到那些高溫?zé)蔫F質(zhì)礦石。
棋盤梁子
在永西村前，幾條小溪將眼前的山峰分割出了幾道山梁。每一座山梁上，長滿了四季常綠的松樹和青岡樹。其中，永西山寨子旁的那座山梁相較于其它梁子而言，稍顯平緩，沒有其余梁子的陡直。在這座山梁的一道埡口處，有一塊巨大的山石，上面布滿了棋路，當(dāng)?shù)厝朔Q其為“棋盤梁子”。
棋盤梁子下的崖壁中央，有一塊形似大門的山洞，俗稱神仙門。相傳在這座洞穴里，居住著一位神仙，每天清晨，太陽剛升起來的時候，他都會坐在石洞前念誦經(jīng)文。某一天，一個披頭散發(fā)、赤身裸體的妖精從谷底走了上來，仙人看見后，連忙走進(jìn)山洞，將石門關(guān)上。也許是石門被妖氣所擾，剛關(guān)上一半就被卡住，再也沒關(guān)緊。而今，站在永西山腳下，抬望眼就能看見那座沒有關(guān)緊的門洞。
在永西村后的半山腰，有一座寺廟，相傳廟宇里的主持喇嘛法力高強，出門時都會乘坐一面大鼓在空中飛行，而且喇嘛總愛飛到棋盤梁子上與神仙博弈。有一次，喇嘛沒有乘坐大鼓，而是選擇了步行上山。當(dāng)來到棋盤梁子后的一塊崖壁時，曲起食指和中指，按在崖壁上，作短暫的休息。從那以后拇指印赫然出現(xiàn)在崖壁上，當(dāng)?shù)厝朔Q此處的拇指印具有除眼疾的功效。因此，要是誰患了眼疾，就會來到這里，據(jù)說有奇特的療效。
棋盤梁子離河谷有三百余米的高度，在一處斷崖旁，有一塊長約五米，寬約二米的巨大石板。因為有這石板的存在，陡峭的山梁被劈出了一塊平臺。在石板上，刻畫有五個棋譜。左上角的棋譜由三個正方形作為主體刻畫而成。三個正方形比列分配恰當(dāng)，每一個正方形之間的距離在十厘米左右，中間的小正方行邊長為十五厘米左右。第二個正方形邊長為三十厘米左右，最外層的正方形邊長為四十五厘米左右。每一個正方形的對角處都有一個斜線將其串聯(lián)起來，邊長的中點處也是一條直線貫穿其中。為此，整個棋譜共有二十條，相交點共有二十四個。在棋盤的最中央，有一個石窩。據(jù)村寨里的老人介紹，他們那一輩人對這棋路很陌生，只聽說是神仙所下的“仙人棋”。為此筆者咨詢了幾位學(xué)者，都言說其為藏棋，中間的石窩為放置棋子的地方。
據(jù)考證，這與藏圍棋非常的相似。藏式圍棋是流行于西藏、青海和四川等地區(qū)的一種圍棋，藏語稱為密芒，密芒就是有很多眼之意。然而這棋盤與藏圍棋又有不一樣的地方，因為藏圍棋縱橫各有9條線或11條線，而棋盤梁子上的棋盤卻是縱橫五條線。而右下角的棋盤就與藏圍棋非常的相似，由縱橫9條線構(gòu)成。
最奇特之處在于，左下角藏棋下，有一個“占”字字樣的文字，不知其用意何在。再詢問當(dāng)?shù)厝藭r，他們也不知這字所指為何。一位老人告訴筆者，這應(yīng)該不是一個字，而是表示某種動物的一種符號吧。這也引起了筆者的興趣，在這個“占”字字樣的旁邊，發(fā)現(xiàn)了如鹿的動物圖案，被刻畫在石頭上。圖案中的線條以單線條為主，畫風(fēng)粗獷。兩只長頸鹿并排站著，豎著耳朵一起回望，憨態(tài)可掬，寥寥幾筆，卻非常的傳神。從中可以看出當(dāng)時原住民對動物圖騰的一種崇拜。
在這塊巨大的石板上，還有一些令人費解的圖案。如石板的邊沿處，有牛馬的蹄印，刻畫得非常的逼真，栩栩如生。當(dāng)?shù)氐睦先藗冎v，據(jù)說這蹄印是山崖下仙人的坐騎騾子在經(jīng)過石板時而留下的。石板的下角，有箭頭狀圖案，箭頭所指的前方，有一道橫著的線條，仿佛是要阻擋箭頭飛出去似的。在箭頭旁，還有一個如“7”字狀的圖案，仔細(xì)辨認(rèn)，感覺像當(dāng)?shù)厝耸褂玫溺牭?，又有兵器中戈的樣子?/span>
罩子房
在永西村寨子后面，一條小溪將一座完整的山峰劈成了兩半。在小溪左邊的山梁下，有一大片茂密的森林。由于地處河谷口，每一年的春夏之際，大量的霧氣在這里凝聚，將整片樹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的遮蓋起來。因這片樹林里有大量的房屋廢墟，因此當(dāng)?shù)厝朔Q這里為罩子房（罩子，霧氣的一種稱謂，意思是被霧氣籠罩的房屋）。
為了一探究竟，筆者曾走進(jìn)這座樹林里。樹林從河谷算起，整塊林地呈斜伸狀，一直延伸至山崖下。走進(jìn)樹林里，參天巨樹將整個天空嚴(yán)嚴(yán)實實的遮蓋起來，偶爾有一點光線從茂密的樹叢間透下來，才能勉強看見前行的路。樹林里由于長時間沒有陽光的照射，厚厚的樹葉散發(fā)出一種霉臭味，縈繞在鼻尖，久久不能散去。行走在樹林里，你會感覺一種無形的壓力向你逼來。
走了許久，樹林逐漸的稀疏，林間的光線才開始強烈起來。這時候，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在你的腳下，有了許多散落的石塊。再往上爬行，忽然間，一道道石墻突兀的出現(xiàn)在林間。這些石墻寬約四十厘米左右，長度從五米到二十米不等。石墻與石墻之間，可以看出當(dāng)時房屋建筑的式樣和面積。廢墟里的房間都是獨立成間，大抵都是每層五個房間的樣子，只是大小有一定的區(qū)別。在這樣的石墻間行走，仿佛走入了一個迷宮，曲折回旋。如果眼前的這些房屋沒有垮塌，那么房屋之間縱橫交錯的阡陌絕對是天然的屏障，會讓來者迷失方向。
當(dāng)年，在罩子房后的斷崖處，當(dāng)?shù)氐睦习傩招藿ǚ课萑∈瘯r，忽然間從山崖的裂縫里滾落出一大一小兩具骸骨，與骸骨一同滾落的還有一個用白毪子（用羊毛制作而成）制作的口袋。人們將口袋打開后，里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用樺樹皮制作好的經(jīng)書。這些經(jīng)書呈長條狀，長約二十厘米，寬約八厘米，上面寫滿了經(jīng)文?？吹竭@樣的經(jīng)文后，人們虔誠的將骸骨和經(jīng)文一起又放置到了巖縫中。
在溪流的右岸，有一塊巨大的石頭，石頭上長著幾株藤狀植物，將整個巖石嚴(yán)嚴(yán)實實的包裹起來。在巖石上，還能依稀看見一些斷垣殘壁。據(jù)當(dāng)時健在的百歲老人江婆婆介紹，這是一座用來傳遞信息的烽火碉樓。當(dāng)年，在永西村境內(nèi)，這樣的碉樓還有許多，都是當(dāng)時居住在這里的藏人所建。原來這殘碉還很完整，高約五米，碉樓頂端有壇口，里面中空，可以用來燃燒樹枝等雜物。那時候，如果有敵情，他們就會在碉樓頂燃放樹枝，讓黑色的煙霧從碉樓頂部升騰而起，將敵情向下一個烽火碉傳遞。
藏傳覆缽式古塔子房
在永西村西南角，一條小溪從峽谷里奔涌而出。由于有溪流的滋潤，峽谷兩岸的植被異常的茂盛。其中有最常見的白樺樹，也有高大的杉樹，還有四季常綠的青岡樹，中間夾雜有許多藤本植物。在溝谷的兩岸，山勢陡峭，幾條羊腸小道盤繞在山間，努力的向山頂延伸。這些小路大抵是當(dāng)?shù)啬撩駛兎拍梁团c外界往來的交通要道。每年的秋季，正是牦牛膘肥體重的時候。這時，牧民們會將牛羊從山頂趕下山，到達(dá)溝谷底后，再將這些牛羊賣給小商販。
其中的一座山脊上，有一處叫做黃牛場的草坡，因為盛產(chǎn)蟲草，因此成為當(dāng)?shù)厝烁睒I(yè)收入的最主要場所之一。就在這草坡里，有一塊面積約為足球場大小的草坪?；牟輩仓?，竟然隱藏有一百余座古塔，這些古塔是何人所建已無從考證。這些古塔的外形如同出一轍，在高大基座上安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塔肚，其上豎立一根長長的塔頂。塔頂上刻有許多的圓輪，再安置有日月之形的塔珠，是典型的覆缽式塔。據(jù)記載，覆缽式塔，又稱喇嘛塔，是藏傳佛教(又稱喇嘛教)的一種獨特的建筑形式，與印度的窣堵波很相近。主要流傳于西藏、青海、甘肅、內(nèi)蒙古等地區(qū)，在四川涉藏地區(qū)也建有這樣的佛塔。不過在漢藏結(jié)合部，海拔接近五千余米，離河谷地帶高遠(yuǎn)的山地上有這樣的藏式佛塔，也著實讓人充滿了無限的感慨和遐想。也許，這些古塔是當(dāng)時藏傳佛教在此地盛行時的產(chǎn)物。
罩子房、烽火碉、棋盤梁子、藏傳覆缽式古塔，這些至今還留存在永西村的遺跡，似乎告訴我們這里曾經(jīng)是遠(yuǎn)古文明的傳播發(fā)展之地，這些實物信息為我們研究歷史建筑物及佛教考古提供了佐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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